第五章

阅读约 1 分钟 2026年8月17日

叫三花九子膏,能治一切眼病。”说罢,取出一个小巧的玛瑙罐儿,用玉簪蘸出少许,给悟空点上,让他不要睁眼,安心睡觉,明早就好。八戒倒头就睡,悟空坐在床上,运功调息,直到三更才睡下。

待到天色将明,悟空醒来,睁开眼,说:“好眼药,比平时看得更清。”四下一看,哪有庄院房屋,只有老槐高柳,二人睡在草地上。呆子忙坐起来,说:“我们的马匹行李呢?”悟空说:“那不是。”八戒说:“这家人也真是,半夜搬家也不招呼一声。咦,怎么把房拆了,也没听到响声?”悟空嘻嘻笑道:“呆子别乱嚷,你看那树上是什么帖儿?”八戒揭下一看,上面写着四句颂子:“庄居非是凡人居,护法伽蓝点化庐。妙药与君医眼痛,尽心降怪莫踌躇。”行者说:“这伙毛神,自收了白马,一直没点他卯,他又来弄玄虚。”八戒说:“哥哥别吹牛,他们怎么服你管?”行者说:“这伙神奉观音的法旨,暗保我们师徒.只因这一阵有了你,没用过他们。”八戒说:“他们请我们一顿饭,又给你治好眼,也尽心了。我们去救师父。”行者说:“你守着行李马匹,我先去打听一下,看师父如何,再跟他争战。”八戒说:“正是。假如师父死了,我们各行其是,没死尽力救他。”行者骂道:“别胡说!”

悟空来到洞口,见门关着,摇身一变,变成一只蚊子,从门缝里飞进去,往守门小妖脸上咬了一口。小妖醒来,说:“好大的蚊子,把脸咬个大疙瘩。”接着叫:“天亮了!”悟空连飞进几道门,见一个大空园子里定风柱上绑着唐僧。唐僧泪如雨下,不住念叨着悟空、悟能。悟空落在唐僧头上,叫:“师父。”唐僧说:“悟空,你在哪里叫我?”悟空说:“我在你头上。你别着急,待我拿住妖精,才能救你性命。”唐僧说:“几时才能拿住妖精?” 悟空说:“只在今日,你放心别哭,我去了。”

悟空飞到老妖面前,只见一个巡山的小妖来报:“大王,我见一个长嘴大耳的和尚坐在林 子里,只是不见昨天那毛脸和尚。”老妖说:“想来是被风吹死了。”众妖说:“别是他请救兵去了。”老妖说:“什么神兵我也不怕,除了灵吉菩萨,都不是我的对手。”悟空忙飞出去,现了本相,来到林中,见了八戒,说了洞中情况。二人正不知到何处找灵吉菩萨,只见一个老公公走过来。悟空就上前施礼打听,老公公说:“灵吉菩萨在正南小须弥山,离此有两千余里。”行者谢了,老公公倏忽不见,仔细看,却是太白金星驾云而去。八戒慌忙下拜:“恩人,要不是你求情,老猪怕不被玉帝杀了。”悟空说:“你守在林子里,待我去寻灵吉菩萨。”八戒说:“知道了,我只不出头就是了。”

悟空一个筋斗来到小须弥山,见山中祥云下有一座禅院,来到门前,向守门的说明来历,通报进去。不多时,灵吉菩萨迎出来,请悟空登堂看茶。悟空说明来意,请菩萨去降妖。菩萨说:“那妖名叫黄风怪,本是灵山脚下得道的老鼠,因为偷吃了琉璃盏内的清油,怕金刚拿他,逃到这里。如来赐我一根飞龙杖、一粒定风丹,让我监押他。想不到他又造下孽来。”便与悟空一道来到黄风岭,让悟空把妖怪引来。

悟空按落云头,一棒将洞门打破,高叫:“妖怪,还我师父来!”老妖迎出来,挺叉当胸就刺,悟空举棒相迎。战不数合,那怪又要喷风,灵吉菩萨在半空里抛下飞龙杖,念动真言,那杖就变成一条八爪金龙,一把抓住妖精,提着头往山岩上摔了几下,现出原形来。大圣举棒要打,菩萨拦住,说:“我拿他去见如来,给他定罪。”悟空谢了菩萨,菩萨自去西方。

八戒听悟空叫他,忙赶来,二人闯进洞里,把妖怪一扫而光,救出唐僧。悟空说了灵吉菩 萨降妖的经过,唐僧感谢不尽。

唐僧师徒三人过了黄风岭,盛夏已过,到了秋天。这天,正行间,前面一道大水拦住去路,不见一只船。悟空跳在空中,手搭凉棚,放眼看去,那水浩浩渺渺,无边无际。唐僧兜转马头,却见一通石碑,上面有三个篆字“流沙河”,还有四行楷书:“八百流沙界,三千弱水深,鹅毛漂不起,芦花定底沉。”三人正看碑文,忽听一阵水响,再看波浪如山,从河中钻出一个妖精,直奔唐僧。悟空忙抱住师父,纵上高处。八戒扔了担子,抡耙就筑。那怪使宝杖架住,与八戒大战二十回合,不分胜败。悟空让唐僧坐好,打个呼哨,飞在半空,举棒迎头打下来。那怪慌忙躲过,一头钻入水中。八戒直跺脚,抱怨:“谁让你来的?再十几合我就能擒住他,他这一跑,怎么办?”悟空笑着说:“自降了黄风怪,几个月没耍棒,见你跟他斗,忍不住跟他耍耍,谁知他不识耍。”

二人说说笑笑去见唐僧。唐僧说:“这无边的弱水,又没个渡船,须得拿了那怪,才好过河。”行者说:“师父说得对,捉住那怪,不打死他,只叫他送师父过河。”八戒说:“哥哥去拿妖,我守师父。”悟空说:“比起水里功夫,我就不如贤弟了。我虽能下水,却要念避水咒,再不然就得变成鱼鳖虾蟹之类,打不成仗。”八戒说:“当年老猪当天河总管,倒会些水中功夫,只怕他水中七窝八代都上来,我就斗不过他了。”悟空说:“你到水中,只把他引出来,我再助你。”八戒就脱了衣裳,跳下水,分开水路,直奔水底,寻找那怪。

那怪败回来,正在喘息,听得水响,见八戒使耙推水而来,横杖高叫:“那和尚,哪里去?”八戒说:“你是什么妖魔?”那怪说:“我也不是无名无姓,本是天宫卷帘大将,因犯天条被打下凡间受苦。我把你个欺上门的老猪魈,剁剁做炸酱!”八戒说:“我老猪嫩得能掐出水来,你倒嫌我老,吃我一耙!”那怪见耙打来,使招凤点头躲过。二人在水中大战一场,八戒虚晃一耙,诈败往东岸上逃。那怪随后赶来,看看赶到岸边,悟空忍不住,跳到河边,举棒就打。那怪不敢相迎,又一头钻入河中。八戒嚷:“你这弼马温,到底是个急猴子。等我把他引到高处,你再拦在河边,他往哪里逃?”悟空说:“呆子莫嚷嚷,去见师父来.”

二人见了三藏,悟空说:“天色晚了,师父就在这山崖下坐一夜,待老孙去化些斋来。”说完一筋斗翻出,不一会儿从正北化了一钵斋饭回来,请唐僧吃。唐僧说:“悟空,我们去舍斋的人家,问个过河法。”悟空说:“附近哪儿有人家?这家远哩,离此足有六七千里,他怎知如何过河?”八戒说:“哥哥又吹牛,六七千里路,你怎么来去这么快?”悟空说:“老孙一筋斗十万八千里,几千里路不过点上两次头,弓上一次腰,就到了。”八戒说:“你既有这般神通,背上师父,跳过河不就行了?”悟空说:“你不会驾云?你不能把师父驮过去?”八戒说:“师父肉体凡胎,重如泰山,怎驮得起?”悟空说:“你驮不起,我就驮得动了? 要是施法术,弄妖风,把他摄过去,或用缩地法,老孙样样都能。但师父要取得真经,必须历尽各种魔障,你我只是保住他的性命,却不能替他的苦恼。若是见到佛就能取经,我老孙早就取来了。”呆子听悟空说得有理,连连点头。三人吃了些素斋,就在山崖下歇了。

次日天明,八戒又下水挑战。那怪与八戒大战三十回合,八戒又诈败,那怪只赶到水边,任凭八戒叫骂,再不肯上岸。悟空飞到半空,使招饿雕扑食,冲下来要抓那怪,那怪听得空中风响,又一头钻进水中,再也不肯上来。唐僧两眼流泪,说:“这怎么办?”悟空说:“ 八戒,你守住师父,等老孙去南海走走。”

悟空一个筋斗翻到普陀山,来到紫竹林外。二十四路诸天报进去,菩萨命悟空进去。悟空见了菩萨,说路阻流沙河,无法过渡。菩萨说:“你这猴头又逞强,不肯说出保唐僧的话来 。那怪本是卷帘大将临凡,已受我的劝化,愿保唐僧取经。你若说出取经人,他自会皈依。”悟空说:“他如今不肯出来,我怎跟他说?”菩萨取出个红葫芦,叫过木叉,吩咐:“你拿这葫芦,跟悟空到流沙河,只要叫‘悟净’,他就出来。先让他皈依唐僧,再把他那九个人头骨按九宫排列,把葫芦放在正中,就是一只法船,能渡唐僧过河。”木叉与行者来到流沙河上空,向水中高叫:“悟净!”水声一响,那怪钻出来,认出惠岸,上前施礼:“尊者 ,菩萨在何处?”木叉说:“我师父派我来,让你保唐僧,把你那九个人头骨按九宫排列,与这葫芦做成法船,渡他过弱水。”悟净说:“取经人在哪里?”木叉指着说:“那不是?”

悟净说:“他二人与我斗了两天,哪说过一个唐字?这猴子厉害,我不去了。”木叉说:“ 那是猪八戒,这是孙行者,都是唐僧的徒弟,怕他什么?快跟我去见唐僧。”悟净收了宝杖 ,跳上岸,向唐僧拜倒,说:“弟子有眼无珠,多有冲撞,请师父恕罪。”唐僧问:“你肯皈依吗?”悟净说:“弟子蒙菩萨劝化,取法名沙悟净,怎能不皈依师父?”三藏让悟空取戒刀给悟净剃了头,见他真像个和尚,就给他取混名沙和尚。沙和尚按木叉所言,排下人头骨,放上葫芦,唐僧上了法船,八戒、沙僧左右扶持,悟空牵了马,在后面半云半雾跟随。那

法船快似飞箭,不多时到了对岸。木叉收了葫芦,九个人头骨化作九股阴风,转眼不见了。

三藏谢了木叉,顶礼了菩萨,师徒四人向西行去。

转眼就是深秋,红枫满山,野菊熟香。这天黄昏,见远远有座村庄。悟空看去,见庄上祥云笼罩,知是佛仙点化,却又不敢泄露天机。来到庄前,唐僧下马,等了多时,不见有人。悟空性急,直奔里面,来到大厅,只见一位半老徐娘走出来,喝问:“什么人,擅入寡妇家?”悟空连忙施礼,说明来意。妇人说:“请进来。”唐僧三人进了大厅,与妇人一一见礼,坐下看茶。茶毕,又吩咐办斋。三藏稽首问:“菩萨高姓?贵地何名?”妇人说:“此间是西牛贺洲地界,小妇人娘家姓贾,夫家姓莫,公婆双亡,丈夫又不幸亡故。膝下无子,只有三个女儿,家有良田千顷,资产万贯。家中无有男人,空有许多家产,欲改嫁他人,又舍不得家产。长老师徒四人,小妇人恰好母女四个,想坐山招夫,不知尊意如何?”三藏装聋作哑,默不作声。妇人连说家中有多少好处,在此享用不尽,何必受西行之苦。唐僧就是不吱一声。

妇人又说:“我今年四十五岁,大女儿名真真,今年二十岁,次女名爱爱,今年十八岁,三女名怜怜,今年十六岁。小女不仅女红针黹无所不会,也曾读过几年书,晓得吟诗作对,配得上诸位长老。”三藏呆坐着,仍是不吭。八戒早似针刺屁股,坐不住了,起身说:“师父,这娘子说了许多话,你怎么不理不睬?”唐僧骂道:“孽畜,我们出家人,岂以富贵动心,美色留意!”妇人说:“可怜,出家人有什么好处?”唐僧据理力争,妇人大怒,骂道:“ 你这和尚无礼!若不看你从东土来,就把你赶出去!我好心要招赘你们,你反倒恶语伤人,就是你发了誓,永不还俗,好歹你手下人也招一个,你怎么这般执拗?”三藏见她发怒,只好说:“悟空,你留下吧。”悟空说:“我不懂那事儿,叫八戒留下。”八戒说:“哥哥别栽人,从长计较。”三藏说:“叫悟净留下吧。”沙僧说:“我自跟上师父,不到两个月,寸功未立,宁死也要去西天。”妇人更怒,扭身进去,把中门关了。师徒在外面,再无人答理。

八戒埋怨:“师父把话说得太绝了,你只含糊应了,哄她些斋饭吃了,明日再说。似这样清锅冷灶,一夜怎过?”沙僧说:“二

哥就留下吧。”八戒说:“还是从长计较。”悟空说:“计较什么?你要肯,师父就跟她做个亲家,我们也落些受用,岂不两全其美。”八戒说:“话虽是这样说,我却是脱俗又还俗,停妻再娶妻了。” 沙僧说:“二哥原来有嫂子。”悟空说:“他本是高老庄高太公的女婿,被老孙捉来当了和尚,所以弃了前妻。他想必是离家久了,又想那事儿。呆子,你就留下,老孙不检举你。”八戒说:“常言道:‘和尚是色中饿鬼。’大家都有此心,倒拿老猪寻开心。人能熬这一夜,那马明天要驮人,你们坐着,等老猪放放马去。”说完,牵了马走出去。悟空说:“沙僧,你陪师父坐,我跟上看看。”三藏说:“你别捉弄他。”悟空摇身一变,变做只红蜻蜓,飞出去。

呆子牵着马,转到后门,见那妇人与三个女儿正在门外看菊花。妇人问:“小长老哪里去? ”呆子丢了缰绳,作个揖,说:“娘,我是来放马的。”妇人说:“你师父在我家招个女婿,不比当和尚强?”呆子说:“他是奉了唐王的圣旨,不敢违背君命,我倒情愿,只怕娘嫌我嘴长耳大。”妇人说:“我也不嫌丑,只怕小女有些嫌。”八戒说:“我虽丑,却有能耐,会呼风唤雨,耕地不用牛。”妇人说:“你去跟你师父商量,我去与女儿说说。”八戒也不放马,又牵回来。

大圣展翅飞回,现了本相,把上项事对三藏说了,三藏似信非信。不一会儿,八戒牵马回来。长老问:“你放好马了?”八戒说:“没有好草,无处放马。”悟空说:“可有处牵马吗?”呆子情知走了消息,垂下头来,半晌不语。

忽听吱呀一声,中门开处,那妇人领着三个女儿走出来。八戒目不转睛,色胆包天,忙说:“有劳仙子下降,娘,请姐姐们去吧。”妇人说:“四位长老,谁愿留下?”沙僧说:“ 我们商议了,让姓猪的留下。”八戒说:“还是从长计较。”悟空说:“你在后门都说停当,娘都叫了,还计较个什么?”妇人就说:“安排斋饭,款待亲家,我领姑夫回房去。”

八戒跟着妇人,磕磕绊绊,也不知走了几进院子,才来到内堂,问:“娘,哪个姐姐配给我?”妇人说:“要把大女儿配你,怕二女儿怪,把二女儿配你,怕三女儿怪,正犹豫不决呢。”八戒说:“娘,你怕她们争,都配与我吧。”妇人说:“岂有此理!”八戒说:“哪个男人没有三妻四妾?再多几个,女婿我也笑纳了。”妇人说:“不如撞个天婚。你用手帕蒙着脸,叫我女儿从你面前过,你抓住哪个就把哪个配给你。”八戒依言,用手帕蒙了脸,只听环佩叮咚,似有仙女往来,双手乱抓,跌跌撞撞,摔了不知几个筋斗,也没抓到一个,只得坐在地上,喘呼呼地说:“娘啊,怎么办?不如你招了我吧。”妇人说:“没大没小,连丈母娘都要了。这样吧,她们每人做了一件珍珠嵌锦衫儿,你穿上谁的,谁就配给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