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
阅读约 1 分钟 2026年8月17日

悟空回到松林,向沙僧说了请菩萨降妖的经过。二人杀进山洞,把小妖如数剿除,放下八戒,救出唐僧。唐僧得知菩萨施展无边法力,方降了妖怪,慌忙望南拜谢。

师徒四人一路西行,披星戴月,顶风冒雪,冬去春来,又是景色明媚。正行间,忽听前面如同千军万马般一声吆喝,吓得唐僧心惊胆战。悟空跳在空中,纵目观看,只见有一座城池,城外一片空地上,许多和尚在拉车儿上坡,齐声喊着号子。他见那车上装的是砖瓦木料,和尚们都穿得破破烂烂,暗忖:就是修建寺院,也该请工人来,怎么让和尚出这苦力?正在猜疑,城中走出两个年轻的道士来。和尚们见了,如同见到催命鬼,更加卖力地拉那车子。他就按落云头,变成个道士,敲着渔鼓,唱着道情,迎面走去,向那道士施礼问:“请问二位道长,这城中哪条街好道?我去化些斋吃。”道人说:“你是外地来的,不知这城中规矩。

这里不仅百姓好道,就是满朝文武和万岁君王也好道敬贤。”悟空就打听原因,道士就告诉他:这里是车迟国,二十年前,天降大旱,颗粒无收。和尚求雨滴水皆无,他们的三位师父却求得甘霖,救了万民,皇上就封他三位师父为国师。悟空又问三位国师名号,道士说,大师父叫虎力大仙,二师父叫鹿力大仙,三师父叫羊力大仙,能呼风唤雨,点石成金,移星换斗,法力无边。从此后,车迟国就敬道灭僧,拆了寺院,毁了佛像,把和尚追了度牒,给道士做苦工。这些和尚是给道士运料盖房的,这两个道士就是监工。

悟空两眼滴泪,说:“我有个叔父,自幼出家为僧,听说来到这一带云游,几年不见回去。想来他也当了苦力,不能回乡。我特来寻他,不知能不能见他一面。”道士说:“这事容易,你去查一查,查到令叔,我们看在同道的份上,放他去。”悟空谢了道士,来到沙滩上。众僧听说他来寻人,一个个挤挤扛扛,伸长脖子让他认。悟空问:“想是你们这些和尚不长进,才给道士当奴婢使用。”和尚说了受害的根由,又说仙长奏准皇上,凡是车迟国各州府县,见了和尚就抓,拿得一个和尚,有官的,升三级,无官的,赏白银五十两。捕拿和尚都拿疯了,别说和尚,就是秃子也难逃法网,他们只好在此受苦。这些年来,两千多和尚受不了煎熬,死得只剩下五百名。这五百人逃不敢逃,自杀又死不了,苦撑苦熬,活到如今。

昨夜他们都做了个梦,梦见太白金星说唐僧往西天取经,就要到来,他的大徒弟孙大圣神通广大,专打人间不平,定能大显神通,灭了道士,救下他们。

悟空暗笑,转回去,对二道士说:“五百个和尚都与我有亲。你放不放?”道士说:“放一个倒还好说,五百个怎能放?别说我家没人使唤,朝廷也要怪罪。不放!”悟空连问三声,道士俱说:“不放!”悟空大怒,取出棒来,轻轻一刮,两个道士就筋折骨断,脑浆直流。

众僧见悟空打死道士,都吓得魂飞天外,不知如何是好。悟空现了本相,说:“我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,来救你们的。”众僧跪拜下来,悟空显神通,把车子提到半空,摔得粉碎,让众僧先躲几天,待他除了妖,再来见他。众僧怕被官府捉拿,悟空就拔一把毫毛,嚼碎了,一人分一截,让他们藏在指甲缝里,没人来拿便罢,有人来只要喊一声“齐天大圣”,就可平安无事。众和尚就四散而逃,只剩下十多个围住悟空。唐僧久等悟空不回,就赶过来,责怪悟空不去告知他。悟空就把上项事说了,唐僧大惊,不知如何是好。和尚说:“老爷放心,孙大圣定能保老爷平安。我们是城里智渊寺的僧人,请老爷先到荒山安歇,明日孙大圣自会捉妖。”唐僧见太阳偏西,就跟着众僧进了城,来到智渊寺。这座寺因为是老王建的,所以没拆。方丈迎出来,见了悟空就拜,说:“大圣爷爷,你来了!”悟空搀起方丈,唐僧披了袈裟,焚香拜了佛,方丈就安排斋饭,打扫房屋,师徒四人吃了斋就歇下来。

悟空睡不着,三更时分听到远处有笙乐吹打声,就跳上云头观看,见正南有一座三清观,灯火辉煌,三个老道士正领着众道大拜三清呢。悟空回去,叫起沙僧,说:“不远处有一座三清观,众道士正拜三清,上了满桌供品,快跟我去吃。”八戒梦中听到有好东西吃,就醒了,嚷着也要去。悟空就带上二人,驾云来到观前。呆子就要下手,悟空说:“别忙,等他散了,才好去吃。”他就吹一口气,化作狂风,吹灭灯烛、香火,众道士心惊胆战,虎力大仙就让众道散了。

悟空三人落下来,八戒不论生熟,抓着就吃,悟空就打,说:“别小家子气,排排场场坐下来吃。”八戒说:“偷东西吃,还讲排场?”悟空说:“我们变成三清的模样,怎么不排场?”八戒一嘴拱倒老君塑像,说:“老倌儿,让我坐坐。”就变成太上老君,悟空变作元始天尊,沙僧变作灵宝道君,把圣像都推下去,扔进粪坑中。三人坐定,这才吃喝。八戒不论生熟冷热,流星赶月般塞满了肚子,沙僧也吃了个饱,悟空只吃鲜果。不一时,三人吃完一桌供品,还不走路,坐在那里闲聊消食。

一个小道士忘了手铃,睡下了,才想起来,上殿来寻,却听得神像在说话,吓得踩个荔枝核儿,摔了一跤,八戒忍不住放声大笑。小道士魂飞魄散,大叫起来。三个大仙点上灯来看,问是怎么回事,小道士指着神像,说:“那里有人说话,还哈哈大笑。”悟空忙捻了二人一把,三人都盘膝端坐,默不作声。三个大仙上殿一看,供品都被吃完,该剥皮的剥了皮,该吐核的吐了核。若是神仙收走供品,不会是这样,定是他们的诚心感动了三清,特来享用供品。三位大仙忙披法衣,命众道士动乐诵经,叩头礼拜,求三位祖师赐些仙水甘露,保他们长生永寿。八戒埋怨:“吃了东西还不走,怎么办?”悟空开口说:“晚辈小仙,先别

拜。我们路过此处,没带金丹仙水。”三大仙领着众道士只管拜。悟空说:“念你们心诚,准备器皿,赐给你们些仙水。”虎力大仙搬来个缸,鹿力大仙端来个盆,羊力大仙拿来个花瓶。悟空说:“都出去,关好门,不许泄露天机。”众道士退出大殿,悟空就尿了一花瓶,八戒尿了一盆,沙僧尿了半缸。三大仙来尝仙水,连声:“呸呸!”悟空说:“我的儿,三清怎肯降临凡间,赐给你们仙水?老爷是大唐来的取经人,吃了供品,赐给你们些尿尝尝!”

三大仙忙把住殿门,众道士一拥而上,悟空左手挟了八戒,右手挟了沙僧,一道金光走了。

五更天,唐僧起来,披好袈裟,要进宫倒换关文。悟空夜间闯了祸,怕唐僧独自去要吃亏,就叫起八戒、沙僧,保师父一起进宫。四人来到宫门前,黄门官报进去。国王说:“这和尚来寻死,巡捕官把他们拿下来!”太师忙说:“陛下,东土大唐是中华大国,离此几万里,一路上尽是妖怪,他们能来到此,定有法力。陛下可验了关文放行。”国王就让四人上殿。悟空递上关文,国王正在看,黄门官奏报:“三位国师来了。”国王忙离了龙椅,躬身相迎。三位国师带一个道童大摇大摆地上了殿,也不行礼,就坐在龙椅旁的绣墩上。国王问:“国师何事降临?”虎力说:“有件事要奉告陛下。昨日有东土大唐来的四个取经僧人,打死我两个徒弟,放了五百和尚。夜间大闹三清观,捣毁圣像,偷吃供品,又解下小便冒充仙水骗我们。我们动手拿他,他却走了。今日在此相见,正是冤家路窄。”国王就传令,要杀唐僧师徒。

悟空说:“陛下,国师的话不可信。自古道‘捉奸拿双。捉贼拿赃。’我们打死道人,是谁见了?我们初到此地,路都不识,怎能去闹三清观?他师徒许多人,为什么不把我们当场拿住?肯定是他们陷害我师徒。”国王本来就昏聩,听了这番话,难辨真假。这时黄门官奏来:“四乡乡老奏报:一春无雨,天气干旱,求国师降雨。”国王说:“你们敢和国师赌求雨吗?求下雨来,放你们西去,求不下,把你们斩首。”悟空说:“小和尚也会求雨。”虎力站起身就要走,悟空叫住他,说:“我让你先求。不过,咱先说好,才能分清是谁求下的雨。”国王说:“有理。”虎力说:“我上了坛,以令牌为号,一响风生,二响云起,三响

打雷,四响下雨,五响雨止。”悟空说:“让你先求。”

国王就上了五凤楼观看。虎力先上了法坛,坛上已布置好了求雨的旗帜、香烛、法器。虎力烧了符,念了咒,打响令牌,就有风吹来。悟空暗叫不好,忙拔毫毛变个替身,真身跳上半空,命风婆婆、巽二郎收住风。虎力令牌二响,悟空拦住推云童子、布雾郎君。虎力令牌三响,悟空拦住邓天君与雷公电母。虎力令牌四响,悟空拦住敖广兄弟。神龙说:“他们的五雷法是真的,惊动了玉帝,就派我们行云布雨。”悟空说:“我不管他真的假的,你们得助我下雨。”神龙说:“遵命。不过,大圣也得有个号令,免得我们乱了章法。”悟空说:“你们看我这棒,向上一指,起风;二指,生云;三指,打雷;四指,下雨;五指,雨住。”神龙齐声说:“遵命。”

悟空按落云头,八戒正在哈哈大笑,嚷:“这先生只能哄骗皇上,蒙蔽百姓,没一点儿真实本领!”悟空现了本相,叫道:“先生请下来,该我们了。”虎力只好下了台,往楼上见驾,悟空跟了过去。国王问:“国师怎么求不下雨来?”虎力搪塞说:“今天神龙都不在家。”悟空说:“神龙怎么不在家?是这国师法术不灵,请不动。让和尚请来你看。”悟空下楼,说:“请师父上台求雨。”唐僧说:“我只会念经,怎会求雨?”悟空说:“你就念经,看老孙求雨。”唐僧随悟空登上法坛,盘膝坐下,念起《多心经》。悟空取出铁棒,往上一指,呼呼风响;二指,浓云密布;三指,电闪雷鸣;四指,大雨倾盆。这场雨从辰时下到午时,下得街衢横溢,沟满河平。国王派人传旨:“雨够了,再下就淹了。”悟空把棒再一指,顿时云收雨住,重见天日。

国王回到金銮殿,正要往关文上盖御宝,三大仙阻止说:“这场雨还是我们求下的。我们求雨时,神龙不在家,和尚求时,正赶上神龙回来,看到我们的令牌,就来下雨,让他们碰巧了。”悟空就说:“空口说大话不算本事。下过雨四海龙王还没回去,国师要能叫真龙现身,才算他的功劳。”国王说:“朕登基二十三年,还没见过真龙是什么模样。你们两家请,谁请来有功,请不来有罪。”三大仙就叫龙现身,叫了半天也没影儿,就说:“我们叫不来,你叫。”悟空仰天高叫:“敖氏昆仲都现原身!”话音刚落,满天祥云缭绕,四条巨龙张牙舞爪,左盘右旋。国王忙备香案,率百官拜下去。悟空说:“众神请回,国王改日再谢。”神龙才各自回府。

国王就在关文上盖了宝印,要放唐僧师徒。三大仙跪拜说:“我们忠心保国二十年,被这和尚败坏了名声。陛下不可饶他们杀人之罪,留住他们,让我们再与他们赌胜负。”国王问:“赌什么?”虎力说:“我与他赌坐禅。用一百张桌子,每五十张叠一高台,各驾云头上去打坐,看谁坐的时间长,这叫云梯显圣。”悟空说:“比别的神通我倒不怕,就是把我锁在柱子上,我也坐不住。”唐僧说:“我会坐禅,最多一次坐了整整三年,只是不会驾云。”悟空说:“三个时辰就够了,我送你上去。”唐僧就站出来,说:“贫僧会坐禅。”国王就传下旨来,不上半个时辰,就在金殿前用桌子叠起两座高台。

虎力大仙脚踩席云,上了西边台上坐下。悟空变个替身,真身变朵祥云,把唐僧托上东边高台。鹿力见唐僧坐得平稳,就拔根毛,往上一弹,落在唐僧领子里,变只臭虫,咬了一口。唐僧痒得难忍,就来回摇头,用衣领擦痒。悟空变成蟭蟟虫飞上去,捻死臭虫,抓抓挠挠,唐僧又坐稳了。悟空暗想,秃头上容不得虱子,这臭虫定是妖邪所放。就飞过去,变只大蜈蚣,照虎力鼻凹里就是一口,虎力坐不住,一头栽下来,摔个半死。悟空又变成祥云,把唐僧托下高台,送到阶前。

国王又要放行,鹿力说:“陛下,我师兄有头疼病根,天风一吹,旧病复发,不是和尚的本事。我要跟他比隔板猜枚。”国王问:“怎么猜法?”鹿力说:“在柜中放一件东西,猜中为胜。”国王就让准备柜子,由正宫娘娘亲手放入宝贝,抬上金殿。悟空变成蟭蟟虫,找一条缝,钻进柜中,见是山河社稷袄,乾坤地理裙,就叫声“变!”变成和尚穿的破烂丢流一口钟。他飞到唐僧耳边,说:“师父猜破烂丢流一口钟。”鹿力猜:“是山河社稷袄,乾坤地理裙。”唐僧说:“是破烂丢流一口钟。”国王说:“和尚猜错了,推出去砍了!”唐僧说:“别忙,先打开柜子看看。”国王命人打开柜子,果然是破烂丢流一口钟。

国王心中疑惑,来到御花园,亲手摘下一个碗口大的桃子,放到柜中,抬上金殿。悟空又钻进去,三口两口把桃吃了,飞回唐僧头上,说:“是个桃核。”羊力猜:“是一颗仙桃。”唐僧说:“是个桃核。”国王说:“朕亲手放的仙桃,三国师猜对了。”唐僧说:“打开一看便知。”国王命人打开柜子,不由大惊,果然是个桃核。就说:“国师别跟他赌了,想是有鬼神助他,让他走吧。”八戒笑着说:“他碰上偷桃的老贼了。”

虎力喘息过来,亲手把随身道童装进柜。悟空钻进一看,就变成虎力模样,说:“徒儿,那和尚已见到你进来,待我给你变个样儿。”就把棒变成剃刀,几刀给道童剃个光头,把道袍变成僧衣,又拔两根毫毛,变成木鱼,说:“徒弟记清,听见叫道童,千万别出去,听见叫和尚,便敲着木鱼念着经出去。”道童说:“我只会念道经,不会念佛经。”悟空说:“你就念阿弥陀佛。”他飞回来,对唐僧说:“你猜是个和尚。”虎力猜:“是个道童。”只管叫,不见人出来。唐僧猜:“是和尚。”八戒尽力高叫:“柜里是和尚。”话音刚落,柜子开处,出来个小和尚,手敲木鱼,口念弥陀。三个国师哑口无言。国王说:“明明进去

的是道童,出来的却是和尚,真有鬼神保佑他。国师,放他走吧。”

虎力说:“陛下,既已跟他赌斗,怎半途而废?贫道将终南山学的法术跟他赌到底。”国王问:“再赌什么?”虎力说:“砍下头来,再安上,剖腹开膛,还能长好,滚油锅里洗澡。”悟空现了本相,说:“我来,我来,买卖上门了。”国王下令:“和尚先砍。”御林军把悟空押到刑场,一刀砍下头来,再一脚踢出去。悟空肚子里高叫:“头来!”虎力就拘土地按住猴头。悟空再叫一声,头仍不动,挣一挣,又长出个头来。国王吓得面如土色,说:“你们走吧,快走。”悟空说:“让国师也砍下头,试试新。”国王就叫把虎力也押上刑场 ,砍下头来。虎力肚子里也叫:“头来!”悟空拔根毫毛,变只黄狗,拖了头就跑。虎力连叫三声,头不回来,腔子里冒出血来,成为一只无头的老虎。

鹿力说:“我师兄死就死了,怎会变成老虎?定是那和尚使的障眼法。我要跟他比剖腹剜心。”悟空就让准备一盆水,用尖刀剖开肚皮,把心肝五脏在水里洗了,装回肚里,用手一摸,就长好了。鹿力依样剖开肚皮,取出五脏。悟空拔根毫毛,变只饿鹰,飞扑下来,抓去五脏。转眼间,二国师变成一只白毛花鹿。

羊力说:“我师兄既死,怎么会是兽形?我还要跟他比油锅洗澡。”国王就命人抬来大锅,倒满香油,架上柴烧滚。悟空说:“有偏了。”就脱了衣裳,跳进锅里,翻筋斗打滚洗开来。洗了一阵,悟空想逗逗呆子,打个油花,变成个枣核儿钉,沉到锅底。监斩官忙命人用笊篱捞,捞来捞去捞不着,就奏道:“那和尚叫炸死了,连骨头都炸化了。”国王说:“ 把和尚拿下!”众校尉就上来拿人。唐僧说:“陛下,稍停一会儿,让贫僧祭祭我那徒弟。”国王说:“中华人倒有义气。”就命人取来纸钱、浆饭,让唐僧祭悟空。唐僧对锅祭了,八戒说:“我来。”就对着锅骂:“闯祸的泼猴子,无知的弼马温!该死的泼猴子,油烹的弼马温!猴儿了账,马温断根!”悟空大怒,现原身,赤条条站在锅里,大骂:“蠢货,你骂谁?”唐僧说:“吓死我了!”监斩官奏道:“日期犯凶,小和尚死了又显魂了!”悟空跳出来,穿上衣裳,一棒把监斩官打成肉饼,说:“我显什么魂了?”百官一齐跪下,磕头求饶。

国王吓得下了龙椅,就要逃。悟空赶上扯住,说:“陛下不要走,让三国师也下下油锅。”国王战战兢兢地说:“三国师,你救我命,快下油锅。”羊力脱下衣裳,跳进油锅,装模作样地洗起来。悟空见火虽大,油锅却不冒烟,伸手一摸,油是凉的,就跳到空中,念动咒语,把北海龙王敖顺唤来,问:“你怎么派冷龙助那妖邪?”敖顺说:“小龙不敢,这是他自己炼的冷龙。”悟空说:“你给我把他的冷龙收了。”敖顺就化一阵旋风,到锅边收走了冷龙。霎时间油锅沸腾,羊力挣了几挣,被炸得皮焦肉烂。

国王泪如雨下,大哭三位国师。悟空高叫:“你怎么如此昏乱!现放着那道士的尸骸,一个是虎,一个是鹿,再一个是羚羊。他们是成精的野兽,前来害你,只因你气数未尽,不敢下手,过不几年,就害了你命,夺了你江山。快换了关文,送我们走!”国王见果如悟空所说,就让大摆素筵,酬谢圣僧。唐僧说:“陛下不该敬道灭僧,要三教同尊,方保天下太平,江山永固。”国王就传旨,赦免和尚,重修智渊寺。五百和尚都赶来,拜谢圣僧救命之恩。

师徒四人一路西行,春尽夏残,又是秋天。这天,天色晚了,仍不见人烟,四人只好再往前赶。又走一阵,来到一条大河旁,大水浩荡,一望无际,不知深浅。八戒拾块石子,扔进水里,只听咕嘟嘟一阵响,说:“深,深!”唐僧见不远处好像有个人,悟空上前一看,是一通石碑,上刻三个篆文大字:“通天河”,还有两行正楷小字:“径过八百里,亘古少人行。”师徒正商议如何过河,忽听隐隐有鼓钹之声,八戒说:“哪里有人家做斋,我们去化些斋吃了,问个渡口,明天再过河。”

悟空引路,顺着声音找去,过了河滩,望见一座村庄,约有四五百家。四人进了庄,找到做斋的人家。唐僧下了马,让徒弟等候,来到门口,见门半开半掩,不敢擅入。不多时,屋里出来一个老人,颈挂佛珠,口念弥陀,前来关门。唐僧上前施礼,老人说:“和尚来晚了。早来些,我家斋僧,尽饱吃饭,再给白米三升,白布一段,铜钱十文。”唐僧说:“老施主,贫僧是东土大唐钦差往西天取经的,路过贵处,天色已晚,前来借宿,明早就走。”老人问:“东土大唐到此五万四千里,你一个人怎么能来?”唐僧说:“我有三个徒弟,保护我来到此地。”老人说:“请把高徒叫来,屋里请。”

悟空三人过来,把老人吓得跌倒在地,直叫:“妖怪!”唐僧搀起老人,说:“老施主别怕,我徒弟虽然丑,却会捉妖降怪。”老者似信非信,在前面引路。悟空三人拴了马,放下行李,闯进大厅。那些和尚正念经,一见三人,吓得跌跌撞撞,各自逃去。唐僧骂:“这泼物,十分无礼!唬倒老施主,惊散众僧,搅了人家佛事,不是害我吗?”三人垂手低头,不敢吭声,老人方信是唐僧的徒弟。家里人听见前面哄闹,出来一看,齐声乱叫:“妖怪!妖怪!”又一个老人拄杖出来,问:“什么邪魔?”前一老人说:“不是妖怪,是东土的取经和尚,徒弟相貌丑了些。”那老人方与他们行礼,分宾主坐了。叫:“看茶,摆斋。”几个仆人战战兢兢地摆上斋,唐僧一卷《启斋经》还没念完,八戒已往肚里倒了五六碗米饭。不一会儿,斋饭吃完,八戒吵只吃了半饱,还要吃,被悟空劝下。

唐僧谢了斋,问:“老施主高姓?”老人说:“姓陈。”唐僧说:“是我的同宗。我俗姓也姓陈。请问,府上做的什么斋?”老人说:“预修亡斋。”八戒笑得前仰后合,说:“公公真会扯谎,你怎知家里就要死人,做什么预修亡斋?”二老人以问作答:“你们怎么不走正路,来我庄上?”悟空说:“被一条河挡住去路,听见鼓钹之声,就找到府上借宿。”老人问:“你们见到了什么?”悟空说:“见到一通石碑。”老人说:“再往上游走一里多,有一座灵感大王庙。”悟空说:“什么灵感大王?”二位老人不由掉下泪来,说出一段故事:

两位老人是亲兄弟,兄叫陈澄,六十三岁,弟名陈清,五十八岁。二人到五十岁上还没子女,就各纳了一个妾。陈澄为求子女,修桥补路,建寺立塔,布施斋僧,都记着账,恰好用了三十斤黄金,才生了个女儿。三十斤为一秤,就给女儿取名一秤金,今年刚满八岁。陈清敬奉关帝爷,求下一子,取名陈关保,方交七岁。九年前,通天河里来了一个灵感大王,让一方百姓每年祭赛一次,供品不仅要囫囵猪羊,还要吃一对童男童女,方保这一方风调雨顺,五谷丰登。今年轮到陈家祭赛,二人已到暮年,只有这两个孩子芽,又不敢不献,就先给孩子做个超生道场,所以就叫预修亡斋。

唐僧忍不住陪着落泪,悟空却笑着说:“我看府上足有万贯家产,拼上百十两银子,买一对童男童女,替下自己的儿女,不就行了?”二人说:“那灵感大王最灵验,这一带家长里短、匙大碗小之事都知道,谁家几口人,哪年哪月生都清楚,他只吃你的亲骨肉,买的孩子怎能瞒过他?”悟空说:“原来如此。把你令郎抱来我看看。”陈清就抱出关保来。小孩子不知死活,还吃着果子,跳跳蹦蹦。悟空就变作关保的模样,两个孩子手搀手来回跑,谁也分不清真假来,慌得陈清连连叩头,怕折了他的寿。悟空现了本相,说:“我能替你儿子祭赛吗?”陈清说:“能,能。”悟空说:“我就替下你儿子的性命。”陈清连连磕头,说

:“老爷慈悲,我送白银一千两,给唐老爷当盘缠。”悟空说:“就不谢我?”陈清说:“你被大王吃了。”悟空说:“他敢吃我?”

陈清又添五百两银子,陈澄却失声痛哭。悟空说:“老大,你舍不得你女儿,快去蒸五斗米饭,炒些好素菜,请那长嘴师父吃,叫他替你女儿。”八戒大惊,说:“哥呀,你弄精神,莫扯上我,我可没你的神通。”悟空说:“你也会三十六般变化,怎没神通?”八戒说:“我只会变大的、笨的,不会变那小巧的女孩儿。”悟空说:“老大别信他,把你令爱抱来。”陈澄就抱出一秤金来。悟空让八戒变,八戒说变不成,悟空要打,八戒害怕,才变,头是有些像,身子却肥胖。悟空说:“再变。”八戒说:“由你打吧,变不来了。”悟空就吹口仙气,八戒变得跟女孩儿一模一样。悟空说:“老陈,快把令爱抱进去,他惯会偷懒,别让他混了。你们要哄好两个孩子,别走了风声。”

悟空让沙僧保护好唐僧,又变成陈关保。不一会,祭赛的时间到了,庄上人敲锣打鼓,打着灯笼来到门外。陈清让抬出一张桌子,上放两个红漆盘,请二人坐上,打开门,四个后生进来,抬上就走。一家人哭哭啼啼送到门外。庄上人就把猪羊与童男童女抬到灵感庙,放到供桌上,焚香祷告了,各自离去。

八戒说:“我们也走吧。”悟空说:“别胡说。”二人正争执,忽听呼呼风响。八戒叫:“不好了,来了!”悟空说:“别说话,我来回答。”转眼间那妖进了门,问:“今天是谁家祭赛?”悟空说:“是陈澄、陈清家。”又问:“叫什么名字?”答:“童男陈关保,童女一秤金。”那怪说:“我先吃童男。”悟空说:“请。”怪物害怕,说:“我要先吃童女。”八戒慌了,说:“大王还照旧吧!”那怪伸手来抓八戒,八戒现了本相,扯钉耙劈头就筑,那怪转身就走,叮当一声响,筑掉冰盘大小两片鱼鳞。二人赶上去,那怪转身问道:“你们是哪里的和尚,破了我的香火?”悟空说:“我们是东土钦差西天取经唐三藏的徒弟,听说你年年要吃一对童男童女,特来擒你,拯救生灵。”那怪转身又逃,八戒又是一耙,那怪化一阵狂风,钻入通天河中。悟空说:“这怪是河中之物,明天再设法拿他。”二人回到庙里,把祭品撤回陈家,说了打退妖怪之事。二老人十分欢喜,忙安排房屋请他师徒安寝。

那怪逃回府,闷闷不乐。虾兵蟹将问是怎么回事,那怪说了事情经过,说:“听说吃唐僧一块肉能长生不老,但他徒弟这样凶恶,怎能捉住唐僧?”一个斑衣鳜婆说:“捉唐僧也不难,但捉住他,能赏我些酒肉吗?”那怪说:“你若有办法捉唐僧,我与你拜为兄妹,共吃唐僧肉。”鳜婆谢了,说出计策,那怪大喜,依计行事。

天色将明,唐僧师徒被冻醒,八戒直叫“冷”。大家睡不着,穿衣起床,开门一看,正纷纷扬扬下着鹅毛大雪。二老人也起了床,命仆人扫一条路,送来洗脸水,接着又送来点心、火盆。唐僧问:“老施主,贵处这么早就下雪?”陈澄说:“昨日已交白露,快到八月。我们这里往常八月就有霜雪了。”正说着话,仆人又送来粥。吃罢粥,雪下得更大,转眼间已有二尺多深。唐僧急着赶路,却被雪阻,急得掉泪。陈氏兄弟左说右劝,说是待雪停天晴,就是倾家荡产也要送唐老爷过河。

下午雪住了。陈老见唐僧不快,命人打扫花园,架起大火盆,请唐僧赏雪景。又请来邻居老人,陪唐僧说话解闷。随后,又摆上素酒,与唐僧师徒把盏。到吃晚斋时,街上行人就传说:“好冷的天,把通天河都冻住了。”又有人说:“八百里冻得镜子一般,冰上有人走哩。”唐僧就要去看,陈老劝下,说是天明再去。次日一早,唐僧就命沙僧备马,要趁冰过河。陈老又劝,待天晴冰化,再备船相送。唐僧执意要走,沙僧提议先去看看。陈老就命备六匹马,弟兄俩陪四人去看,冰上果然有人行走。八戒取出耙,尽力一筑,冰上只留下九个白印,把手都震疼了,说:“连底都冻实了。”

唐僧回到陈家,只催收拾走路。二老人苦留不住,就安排些干粮,又端出一盘金银。唐僧只收了干粮,金银分文不取。二老人再三苦求,悟空才拈了一小块,交给唐僧。四人别了陈家老小,来到河边,上了冰面。冰上太滑,马行不稳,八戒让悟空找来稻草,包住马蹄,才得平稳行走。八戒又让唐僧把锡杖横担马上,说是万一碰上冰眼,可避免落入水中。悟空也就横扛铁棒,沙僧横扛宝杖,八戒横扛钉耙。走到天黑,冰上无处借宿,四人吃些干粮,连夜西行。天明时,又吃些干粮,继续行进。

正走着,忽听咔嚓一声巨响,冰面裂个大窟窿,唐僧、八戒、沙僧、白马都落入水中,只有悟空跳到空中。原来,天降大雪、冰封大河都是那怪作的法。他擒了唐僧,回到水府,与鳜婆拜了兄妹,就要吃唐僧肉。鳜婆说:“先不忙吃他,过上几天,待他徒弟不来吵闹时,再吹弹歌舞,自在享用。”那怪就把唐僧装在石匣中,藏在后院。

八戒、沙僧捞了行李,牵上白马,冲出水来。悟空问:“师父呢?”八戒说:“师父姓‘沉’,名‘到底’了。”三人牵马回到陈家庄,向二老人说明经过,悟空说:“不用说,这是那怪使的神通,把师父捉了去。老陈,你们给我晒晒包袱,喂上白马,我弟兄寻上那怪,救出师父,斩草除根。”二老人忙命摆斋,弟兄三人吃饱,前去通天河捉妖。

到了河边,悟空说:“兄弟,我水下功夫不如你们,你们谁驮我去。”八戒说:“我驮。”八戒驮上悟空,沙僧分开水路,三人下水行有五十里路,也不见动静。又走百十里,见一座牌楼,上写“水鼋之府”四字。悟空问:“里面有水吗?”沙僧说:“无水。”悟空说:“你俩先躲躲,待我进去打听一下。”就变成一个长脚虾婆,三跳两跳跳进去,见那大王正与斑衣鳜婆商议吃唐僧肉。他四下寻找,不见师父,就向一个大肚虾婆打听,大肚虾婆说唐僧藏在后院石匣中。悟空寻到后院,果有一个石匣,唐僧正在匣中哭泣,上前说:“师父,老孙来了。”唐僧说:“悟空,快救我!”悟空说:“师父放心,待拿了妖精,再救你脱难。”

悟空跳出来,现了本相,说了里面的情况,让二人前去挑战,诈败佯输,将那怪引出水面,由他下手。八戒就骂上门去,那怪全身披挂,手持一柄九瓣赤铜锤,率百十个小妖,迎出门来。八戒叫骂,让那怪放回唐僧。那怪骂八戒伤他手背,必报此仇。二人言语不合,越骂越狠。沙僧忍不住高叫:“先吃我一杖!”举宝杖就打。那怪抡锤来迎,八戒又举耙筑来。

三人在水下战有两个时辰,不分胜负。八戒见不能胜他,向沙僧使个眼色,倒拖兵器就走。

那怪穷追不舍,赶出水面。悟空立在岸上,见那怪出来,叫声:“看棒!”举棒打去。那怪斗不三合,招架不住,转身逃入水中。

沙僧说:“这怪在岸上不济,在水中倒凶,我跟二哥左右夹攻,只斗个平手,怎么救出师父?”八戒说:“我们再去把他引出来,你在空中莫作声,使个捣蒜打,一棒捣烂他的顶门。”悟空就让二人再下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