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阅读约 1 分钟 2026年8月17日

众僧送出山门,三藏一路西行,走了多日,来到河州卫。这里是大唐和西域的边界,越走越荒凉。已是深秋天气,鸡叫得早。这天唐僧听见鸡叫就起身赶路,只有四更。走了几十里,山路越来越崎岖,正害怕,连人带马都跌入陷坑,五六个小妖赶来,将人马都捉了,去见妖王。妖王正要吃人,忽听小妖来报:“熊山君与特处士来了。”只见一个黑大汉与一个胖大汉摇摇摆摆走来,说:“寅将军,恭喜,恭喜,又做了好生意。”寅将军就把二从人拿来待客,三妖喀嚓喀嚓吞食了心肝,把肉分给小妖。唐长老吓了个半死。

东方渐渐放亮,熊山君与特处士告辞,寅将军与众小妖也去睡觉,只把三藏捆在那里。三藏正性命不保,一个老汉持杖走来,手一拂,绳索就断了。三藏谢了救命之恩,老汉为他找来马匹包袱,送唐僧离了虎穴,说:“那寅将军是虎精,熊山君是熊罴精,特处士是野牛精。我是天上太白金星,知你有难,特来救你。”唐僧再谢了金星,金星化一阵清风而去。

唐僧独自骑马西行,走半日不见人烟,前有猛虎,后有长蛇,左有毒虫,右有怪兽,吓得战战兢兢,马也屎尿齐流,只好听天由命。正在这时,忽见狼虫虎豹四处奔逃,原来是一个大汉手持猎叉,身背弓箭,从山后走来。大汉说:“我叫刘伯钦,绰号镇山太岁,要打几只山虫食用。你从哪里来?”唐僧说了来历,谢过救命之恩。伯钦说:“山上野兽都怕我,你既是唐朝来的,这里还是大唐国土,我也是大唐百姓,你到我家住一夜,明日我送你一程。”

二人转过山坡,忽听风响。伯钦说:“有个山猫来了,你等等,我拿下它请你的客。”正说着,跳出一只猛虎来。那虎见了伯钦,转身就逃。伯钦赶上,持叉与虎搏斗,直斗了一个多时辰,老虎心怯,被伯钦一叉刺透心肝,立时毙命。伯钦高兴地说:“这只山猫够长老吃几天了。”唐僧连连夸赞:“太保真是山神。”伯钦拖着死虎,在前引路,走不多远,来到一座山庄,让家童开剥死虎,款待长老。伯钦的母亲、媳妇出来,与唐僧相见了,问清唐僧来历。老母说:“明天是你父亲的忌日,请长老念卷经,超度他。”伯钦就去安排香烛纸钱。不一会儿,家童们排开桌椅,端来几盘热腾腾的炖虎肉,请唐僧入席。唐僧说“贫僧生下来就吃素,从来不敢动荤。”老母就让媳妇把锅在火上烧了,洗了又刷,用山地榆叶子煎了茶,接着做了黄米饭,炒些干菜,请唐僧吃,伯钦就用虎肉相陪。

天晚,合家收拾了,点燃香烛,请唐僧念经。唐僧净手焚香,敲着木鱼,念了几卷经。伯钦烧了纸钱,各自安寝。当夜,全家人做了同样的梦,伯钦的父亲前来,说是唐僧的经文超度了他的亡灵,就要到中原富贵家中转生。天明,大家互说了梦境,对唐僧感谢不尽。一家人留唐僧吃了早斋,拿出银两酬谢,唐僧分文不受。伯钦就带上猎叉、弓箭,送唐僧起程。走了半天,只见前面有座高山。伯钦说:“那山就是两界山,过了山,就不是大唐的地界了,山那边的野兽也不服我管,你自己去吧。”唐僧正害怕,只听有人高叫:“我师父来了,我师父来了。”把三藏又吓了个半死。伯钦说:“长老别怕,这叫的想必是山下石匣中的老猿猴。”唐僧问:“什么老猿猴?” 伯钦说:“听老辈人说,王莽篡汉时,天降此山,压着一个神猴。此山原叫五行山,大唐征西,改名两界山。长老别怕,咱们去看看。”唐僧硬着头皮跟伯钦来到山下,果见露着一个猴头,伸着两手乱招,说:“师父,你怎么才来?快救我出来,我保你上西天去。”唐僧问:“你是谁?为什么压在山下?我怎么救你?”悟空说:“我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孙大圣,被佛祖压在这里。观音上东土找取经人,让我皈依佛法,保取经人到西天。所以我日夜盼望你到来,跟你当个徒弟。这山上有如来的一张帖子,你只要揭下帖子,我自会出来。”

唐僧跟伯钦来到山头,果见一张帖子,上写“唵、嘛、呢、叭、咪、吽”六个金字。唐僧对天祝祷:“我与神猴有师徒之分,就能揭下此帖,若无,就揭不下。”伸手一揭,轻轻就揭下来,说:“帖子揭下来了,你出来吧。”

猴王说:“你离远些,我就出来。”唐僧等往回走了六七里,又听猴王说:“再远些。” 唐僧等又往回走了好远,只听山崩地裂一声响,猴王已跪在唐僧面前,拜了四拜,又谢了伯钦,就去收拾行李马匹。唐僧见猴王像个小和尚,就问:“徒弟,你姓什么?”猴王说:“姓孙。”“我给你起个法名吧。”“我有法名,叫孙悟空。”“我再给你起个混名,称为行者。”从此悟空又叫孙行者。伯钦告辞回去,悟空就保着三藏西行。

悟空扶唐僧上马,背着行李,拐呀拐地向前走。过了两界山,忽有一只猛虎咆哮着扑过来,唐僧正心惊,悟空说:“师父别怕,他是给我送衣服来的。”就放下行李,从耳朵里取出棒来,迎上前去。老虎见他走来,吓得伏在地上,动也不敢动。悟空上去,一棒把虎打死。

唐僧暗忖:昨天伯钦打虎,还斗了半日,这虎见了他就任由他打,正是强中更有强中手。悟空收了棒,拔根毫毛,变把尖刀,剥下虎皮,去了头和四爪,裁成四四方方一块,割成两幅,收起一幅,另一幅往腰间一围,扯根野藤束上,遮了下身,再扶唐僧上马西行。

唐僧问:“你方才打虎的铁棒呢?”悟空说:“那铁棒原是大禹的定海神针,又叫如意金箍棒,要大就大,要小就小,我把它变成绣花针,藏在耳朵里了。”唐僧又问:“那虎见了你,为什么不敢动了?”悟空说:“别说虎,就是龙见了我也害怕。我有降龙伏虎的手段,七十二般变化。到危难处,看我施展本领!”

当晚,师徒二人在一户人家投宿。悟空服侍唐僧洗浴,见唐僧脱下一件白布衬衫,取来穿上,唐僧就把襟衫送给悟空。第二天,二人吃了早斋,谢过主人,取路西行,一路上免不了饥餐渴饮,晓行夜宿。这天,二人正走着,忽听一声呼哨,闯出六个强人来,各持长枪短剑,拦住去路,喝道:“那和尚,留下马匹包袱,饶你们性命!”唐僧吓得魂飞魄散,跌下马来。悟空扶起师父说:“别怕,他们给咱送盘缠来了。”就迎上去,说:“我是多年的山大王,你们是什么毛贼?”六人说:“我们唤做眼见喜、耳听怒、舌尝思、鼻嗅爱、意见欲、身本忧。”悟空说:“六个小毛贼,有什么能耐?快把银子拿出来,与我做七份儿分了,饶

你们性命!”六贼大怒,举刀舞剑,照悟空头上乒乒乓乓砍了几十下,悟空笑着说:“你们累了,看我打你们一下。”就取出棒来,只一下,就把六贼打成一团肉饼,夺了他们的盘缠。

唐僧见悟空打死人,十分不快,嘟囔道:“这些毛贼,就是送官,也不够死罪。出家人走路怕伤蝼蚁命,爱惜飞蛾纱罩灯’。你怎么没一点慈悲之心,无故打死人命?”悟空说:“我不打死他们,他们要打死你哩!”唐僧说:“我们出家人,宁死也不行凶。就是死,也只死我一个,你却打死他们六个。若告到官,就是你老子当官,也说不过去。你这样行凶,去不了西天,做不了和尚。”

悟空何时受过这种气?见唐僧只管絮絮叨叨,忍不住火气,说:“既然你说我做不了和尚,我就回去。”唐僧也不理他,他说声:“老孙走了!”呼的一声,早已无影无踪。唐僧垂泪说:“也是我命里不该有徒弟。”只好一手牵马,一手拄锡杖,独自西行。正走着,见路边有个老婆婆,手捧一件锦衣,一顶花帽,问:“你是哪里来的长老?为什么哭哭啼啼?”

唐僧说了来历和悟空弃他而去的经过。老婆婆说:“我只有一个儿子,做了三天和尚就死了,这衣服帽子都是他的,就送给你,让你徒弟穿戴吧。”唐僧说:“他已走了,我上哪儿找他?”老婆婆说:“他定是上我家去了。我有一篇真言,叫定心真言,又叫紧箍咒儿,你记熟了。我把他叫回来,你把衣帽让他穿戴了,就念咒,他再也不敢行凶了。”三藏低头礼拜,

那婆婆化一道金光就不见了,情知是菩萨显圣,忙撮土为香,望空礼拜,坐在路边,把咒语记熟了。

悟空一个筋斗来到东洋大海,觉得口渴,就来到水晶宫,敖广迎出来,见了礼。敖广说:“听说大圣难满,没来得及恭贺。想来大圣是重整仙山。”悟空说:“我虽有这个念头,却又做了和尚,保唐僧去取经。”敖广说:“此事更可祝贺。怎么大圣又回来了?”悟空说:“别提了,那老和尚不知好歹,我打死几个劫路贼,他就嘟囔个没完。你想,我老孙什么时候受过气?就扔下他,欲回本山,先来拜访一下老邻居。”敖广敬了茶,悟空喝了几口,见墙上挂着一幅《圯桥进履》图,问:“这上面是什么故事?”敖广说:“当时大圣正忙着闹天宫,所以不知此事。这是秦末时,张良避乱,见桥上坐一老人,老人把鞋掉到桥下,让

张良给他拾鞋穿鞋,一连三次。这老人就是黄石公,见张良尊老敬贤,就传他三卷兵书,让他辅助汉王。张良运筹帷幄之中,决胜千里之外,兴了汉室。功成后,弃官不做,跟着赤松子修道,成了仙。大圣,你若不保唐僧,不尽勤劳,到底是个妖仙,难成正果。”悟空沉吟半晌,说:“言之有理,老孙还去保那和尚取经。”

悟空离了龙宫,就见观音立在云头。观音问:“悟空,你为什么不保唐僧,来到这里?” 悟空说:“我这就回去保他。”菩萨说:“快回去,别错过了念头。”

转眼间悟空就来到唐僧面前,说:“师父怎么坐在这里?”唐僧说:“你去哪里了?让我不敢走动。”悟空说:“我找东海龙王讨了盅茶吃。”唐僧不信,悟空就说了他的筋斗云一翻就是十万八千里。唐僧说:“你有本事,多远都可讨茶吃,我没本事,只好忍饥挨饿了。”

悟空说:“我化斋去。”唐僧说:“不用了,包袱里还有几个烧饼。”悟空打开包袱取烧饼,递给师父,又见那锦衣花帽,唐僧说:“那是我小时候穿的,如今穿不下了,给你吧。”

悟空穿上锦衣,戴上花帽,唐僧就念起紧箍咒来。悟空只叫“头疼”,倒在地上直打滚,乱扯紧箍儿。唐僧怕他扯断了,就住口不念。悟空头不疼了,就取出棒来,往外撬箍儿。唐僧又念咒,悟空又头疼,唐僧一住口,马上就好了。悟空恍然大悟,举棒要打唐僧。唐僧慌忙念咒,疼得悟空扔了棒,把个脑袋勒成了凹腰葫芦。悟空说:“别念了,我知道了。”唐僧说:“你怎敢打我?”悟空说:“我不敢。这法儿是谁教你的?”唐僧说:“是一个老婆婆。”悟空说:“不用说了,肯定是南海观音,我找她算账去。”唐僧说:“这咒是她教我的,她也会念。”悟空只好死心塌地,收拾马匹行李,挑上担儿,保唐僧西行。

师徒二人行了几日,已到严冬天气,朔风凛冽,路滑难行。这天,二人来到一座险峻的山上,唐僧问:“哪里水响?”悟空说:“这是蛇盘山鹰愁涧,涧里水响。”一会儿,来到涧边,忽见水中钻出一条龙来,扑向唐僧。悟空忙抱起唐僧,转身就走。那龙张开巨口,把马连鞍都吞了,又一头钻入水中。悟空大怒,想去斗龙索马,唐僧又哭哭啼啼,无人保护。这时,忽听空中人言:“大圣,我们是观音菩萨差来保护圣僧的。”唐僧慌忙礼拜,悟空问:“你们是谁?报上名来,我好点卯。”众神说:“我们是六丁六甲、五方揭谛、四值功曹、

一十八位护教伽蓝,轮流值日。”悟空让诸神护住师父,来到涧边,取出棒,叫骂:“泼泥鳅,还我马来!”

那龙听得叫骂,蹿出水面,张牙舞爪来斗悟空,不敌悟空棒重,逃入水中,不肯出来。悟空去见唐僧,说龙藏水底,任他叫骂,不肯出来交战。唐僧说:“前几天你还说你有降龙伏虎的手段,今天怎不能降他?”悟空被唐僧这一抢白,赌气来到涧边,使出翻江搅海的神通,把涧水搅得如同开了锅。龙在水中受不了,只好出来,说:“你是哪里的妖魔,如此欺负我 ?”悟空说:“你还我马,就饶你性命。”龙说:“我把马吃了,又吐不出来。”悟空说:“我就打死你,给马抵命!”那龙再战悟空,斗不几合,实在难当,就变成条水蛇,钻入草棵中。悟空使棒拨草寻蛇,遍寻不着,急得他念动真言,拘来山神、土地,举棒要打。山神说了龙的来历,土地说只要请来南海菩萨,就可收服此龙。悟空就领山神、土地来见唐僧,说是要去南海,唐僧说:“你一去,不知几时回来,我怎么办?”悟空正为难,半空中金头揭谛自告奋勇去请菩萨。

不多时,揭谛请来菩萨。悟空大叫:“你自称大慈大悲,怎么生法儿害我?哄老孙戴上这花帽,又教老和尚念什么紧箍咒,咒我头疼。”观音骂道:“你这大胆泼猴,我好意让取经人救你,让你保他去西天,你却不服管教,若不用这箍儿拘着你,你还敢诳上欺天,再闯大祸,只有如此,你才肯入我佛门。”悟空说:“这倒罢了,你为什么又让那孽龙吃了我师父的马?”观音说了那龙的来历,吩咐揭谛:“你去涧边叫:‘敖闰龙王玉龙三太子,南海菩萨在此!’他就会出来。”揭谛一叫,那龙果然出来,变成人形,向菩萨礼拜,说他久等取经人不见。菩萨说:“那不是取经人?”龙说:“他只跟我斗,没说一个取经字。”悟空

说:“你又没问我姓名。”龙说:“我不问了你是哪里的泼魔?你啥时说半个唐字?”菩萨埋怨说:“你这猴头,只会逞强。再往前去,还有人皈依。问你时,你先提取经,自会收服。”

观音摘了小龙项上明珠,用杨柳枝蘸上甘露,往他身上一拂,叫声“变!”小龙就变得跟原来的马一模一样。菩萨辞了三藏要走,悟空扯住她说:“西天路上如此艰险,老和尚又不知好歹,我不去了。”菩萨说:“遇到危难时,我许你叫天天应,叫地地灵,十分危难时,我也会亲自救你。”她又摘下三片杨柳叶儿,变成三根救命毫毛,说:“到万般无奈时,你可随机应变,用这毫毛救自己。”菩萨走后,悟空牵上马来见唐僧。唐僧说:“这马怎比以前肥壮了?你从哪儿找回来的?”悟空说:“这是那龙变的。”唐僧说:“一匹无鞍的马怎么骑?”悟空说:“这里又无渡船,只有骑马过涧了。”唐僧只好骑上光屁股马,来到涧边。

却见一个渔翁撑着筏子,等在岸边。唐僧师徒乘筏过了涧,唐僧要给摆渡钱,悟空说:“不打他就便宜他了,还给他钱?”唐僧说:“他好心渡我们过涧,你怎么反要打他?”悟空说:“他是涧中水神,迎接来迟,怎么不该打?”师徒二人行到天晚,到一座庄院投宿。庄主太公盛情接待,说此处是西番哈密国,全庄人都信佛。他见白龙马没有鞍辔,就送上一副,又送了一条虎筋马鞭。次日师徒登程,转身不见了庄院,唐僧知是山神、土地显灵,连忙礼拜。

悟空却冷笑说:“他如此藏头露尾,欠打!”师徒行了两个月太平路,一路上居民多是回人。眼看天气渐暖,草木发青。这天,太阳西坠,见远处山凹里有楼台殿阁,悟空说:“不是庙宇,就是寺院,我们赶去借宿。”

师徒二人走近,见果是一座寺院。进了山门,抬头看正殿上书四个大字“观音禅院”。

三藏就如见到菩萨一般,五体投地,拜了下去。殿中的和尚就去击鼓,悟空就去撞钟。三藏拜毕,和尚住了鼓,悟空还不住地撞钟。和尚问:“你怎么还撞钟?”悟空说:“我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。”

钟声惊动全寺的和尚,一齐拥来,怒斥:“哪里的野人乱撞钟?”悟空说:“是你们孙外公撞了耍!”把众和尚吓得跌跌撞撞,跪了一地。唐僧说:“他是我徒弟,不要怕。”众僧知他们是大唐去西天取经的和尚,才放下心来,牵马的牵马,抬行李的抬行李,请到方丈。院主与唐僧见了礼,安排斋饭。唐僧谢了,忽有两个小童搀一老僧出来,说:“师祖来了。”唐僧上前施礼,老僧说:“我听说唐朝的老爷来了,出来相见。不知东土到此多远?”唐僧说:“出长安到边界,有五千多里。又走过哈密国,又有五六千里,才到贵处。”老僧说:“也有万把里了。可怜我活了二百七十多岁,连山门也没出过,真是坐井观天了。”悟空说:“还是我万代儿孙哩!”唐僧瞪他一眼,说:“不得冲撞人!”老僧就叫献茶。唐僧见茶具都是美玉雕成,连说:“好东西,真是美食美器!”老僧说:“老爷从天朝来,定有好宝贝,请借一看。”唐僧忙说:“可怜,路途遥远,怎敢带什么宝贝?”

悟空说:“师父的袈裟不是宝贝?”院主冷笑说:“袈裟算什么宝贝?就拿我来说,也不止二三十件。若论我师祖,足有七八百件。”命众僧:“拿出来让唐朝的老爷见识见识!”老僧让人开了库房,抬出十二个柜子,四周扯上绳子,把袈裟一件件搭上,果然都是锦绣绫罗,精美无比。悟空说:“收起你们的,看我们的。”唐僧忙扯住悟空,说:“别与人斗富,只怕有意外。”悟空说:“放心,包在老孙身上了。”就打开包袱,早已满室霞光,彩气盈门。众僧赞不绝口。

老僧果然起了歹心,跪下来,说:“弟子没缘法。老爷的宝贝,天色晚了,弟子老眼昏花 ,看不清楚。”唐僧说:“掌灯来看。”老僧说:“一点灯,宝贝反光,更看不清。请老爷让弟子拿回房中,细细看一夜,明天一早还给老爷。”唐僧埋怨悟空:“都怨你。”悟空不以为然地笑道:“怕什么?让他拿去看,出了差错找老孙。”老僧高兴万分,让小童把袈裟拿回后房,命人把禅室扫净,请二位老爷安歇。

回到后房,老僧抱着袈裟号啕痛哭。众僧慌忙来劝。老僧说:“我没福,看不得唐僧的宝贝。”众僧说:“袈裟就在你面前,你看就是了。”老僧说:“我空有几百件袈裟,怎能有这样一件?”众僧说:“你把唐僧留下,留十天,就穿十天,留一月,就穿一月。何必痛哭? ”老僧说:“留他再长时间,袈裟还是他的,怎能留长远?”广智和尚说:“这还不容易。趁他们睡熟,找几个人把他们杀了,把尸首埋在后园,连白马、包袱都是咱们的。”广谋和尚说:“不好,那毛脸的怕不好对付,不如搬些柴草,把禅堂一把火烧了。就是别人知道了,也是他不小心自己失了火,袈裟岂不成了咱们的传家宝?”老僧答应了,几百和尚一人一捆柴,把禅堂周围堆成了柴山。

唐僧早已睡熟,悟空却被人的脚步声、堆柴声惊醒,就变成个蜜蜂,钻出窗户看时,和尚们正要放火,不由暗笑,师父所言不差。若要一顿棍打死他们,又怕师父说他行凶,若不打,和尚们又太歹毒了,就一个筋斗来到南天门。守门天将见了,慌成一团,乱叫:“闹天宫的主儿又来了!”悟空说:“我来找广目天王,列位别怕。”天王来到,悟空说了事情的经过,要借避火罩儿用一用。天王说:“这猴子还是这样不善,只顾自己,不管别人。”悟空连催:“快些,别误了大事。”天王惹不起悟空,借了罩儿。悟空按落云头,用罩儿罩住禅堂、白马,就坐到老僧的房脊上,保护袈裟。

和尚堆好柴,点着火,悟空吹了口气,变做狂风,立时烈焰腾空,金蛇狂舞,大火蔓延开来,把一座观音院烧成一片火海。和尚们救不下来,慌得搬箱抬柜,抢桌端锅,叫苦连天。

正南二十里,有一座黑风山,山上有座黑风洞,洞里有个黑风怪。这怪正在睡觉,却见窗上通明,还以为天明了,起来一看,却是被观音院的烈火照的。这怪与老僧是好友,就赶去帮忙救火,却见后房无火,上面坐着一个人,正在放风。他奔入后房,一眼见到霞光万道,正是袈裟放光,顿起贪念,也不救火,来个趁火打劫,拿起袈裟就回了山。

这场火直烧到五更天明,方才熄灭,把一座观音院烧成断壁残垣。和尚们哭哭啼啼,在灰烬里翻拣东西,乱成一锅粥。行者取下避火罩儿,送回天上,谢了广目天王,又变成个蜜蜂,飞进禅堂。唐僧起了床,开门一看,吓了一跳,说:“怎么殿宇都不见了,只剩下碎砖烂瓦?”悟空说了夜间和尚放火的经过,唐僧说:“要是烧了袈裟,我就念那话儿,把你咒死!”悟空说:“别念,别念,取袈裟就是了。”唐僧就牵了马,悟空挑着担儿,出了禅堂,直奔方丈。众和尚见了,吓得魂飞魄散,乱叫:“冤鬼讨命来了!”悟空说:“什么冤鬼讨命 ,快还我袈裟!”众僧慌忙报与老僧。老僧一看,袈裟影踪皆无,又见寺院毁完,别无他法 ,一头撞在墙上,脑浆迸裂,气绝身亡。

众僧齐哭乱叫:“师祖自杀了,又不见了袈裟,怎么好?”悟空把所有和尚的箱子搜了一遍,也没找到。气得唐僧把紧箍咒一连念了十多遍,疼得行者满地打滚,哀求:“别念,别念,让我去寻袈裟。”唐僧一住口,悟空跳起来,取出棒,要打和尚。唐僧喝道:“猴头还敢无礼?不要伤人,与我审问一番。”行者思忖半晌,问:“这附近有什么妖精吗?”院主说:“正南有座黑风山,山上有个黑风大王,老死鬼常和他来往,他便是妖精。”行者说:“不用说了,定是那怪偷去了。”唐僧说:“怎见得是他偷了?”行者说:“那山只有二十里远近,一定是他看见火光,趁火打劫。你们好好服侍我师父,喂好白马,我去去就来。假如有一毫差错,这墙就是榜样!”行者照断墙就是一棒,轰隆隆震倒七八层,众僧吓得屁滚尿流,跪下叩头,说:“爷爷放心,我们一定尽心服侍老爷。”

大圣一筋斗跳起来,只扭了下腰,早来到黑风山,正走着,忽听前面芳草坡上有人说话,忙闪在山崖下偷看。原来是三个妖魔,坐在草地上,上首是一个黑汉,左首是一个道人,右首是一个白衣秀才。黑汉说:“后天是我生日,我昨夜得一件宝,名叫锦襕佛衣,就开个佛衣会,请二位光临。”道人、秀才齐声说好,讲定明天拜寿,后天赴宴。行者忍不住跳出,叫道:“你这妖怪偷了我的袈裟,开什么佛衣会,休走,吃我一棒!”双手举棒打去。黑大汉慌得化风而逃,道士驾云而走,秀才没走脱,被一棒打死,却是一条白花蛇。行者追进深山,见一个山洞,洞门上刻“黑风山黑风洞”六字,就抡棒打门,高叫:“开门!”

把门小妖开门问明,慌忙报进去,说:“大王,门外有个雷公嘴和尚来讨袈裟。”黑风怪披挂了,手持一杆黑缨枪,走出门来,问:“你是哪里的和尚,敢来我这里逞凶!”行者骂道:“你个偷袈裟的贼听着,你外公是大唐御弟三藏法师的徒弟,姓孙,名悟空,当年曾大闹天宫,号称齐天大圣!”妖怪冷笑着说:“原来是偷仙桃的弼马温!”悟空大怒,举棒就打,那怪挺枪来迎。二人斗了十多回合,不分胜败。那怪使枪架住棒,说:“且住,晌午了,等我吃了饭再跟你斗。”行者说:“你算什么好汉?才斗半日就要吃饭,我老孙压在五行山下,五百年也没进一口汤水。不要走,还我袈裟你再吃饭。”那怪虚晃一枪,进了洞,关上门,自命小妖准备佛衣会筵席。行者见妖怪不出战,回到观音院,说了交战的经过。众僧见袈裟有了下落,都念“阿弥陀佛”。悟空安排众僧好好照管唐僧茶饭,再奔黑风山。

到了黑风山,行者按落云头,只见一个小怪夹个花梨木匣儿走过来,当头一棒,打成肉饼,打开匣儿,里面是张请帖,请观音院金池长老赴佛衣会。行者摇身一变,变成那长老,来到洞前,叫:“开门!”小妖忙将他请进洞,见过妖精,说:“昨夜四处寻袈裟不见,原来是老友弄来了。”二人正说着,巡山的小妖来报:“大王,下书的小妖被人打死了。”妖王就知老僧是悟空变化,抓枪就刺。悟空疾取棒,现了本相,就从洞中斗出来。看看红日西坠,妖精说:“姓孙的,天晚了,明天再斗。”悟空没头没脸,只把大棒打来。妖怪化作一阵风,转回洞,再也不肯出来。

悟空回到观音院,取出请帖,说:“这老和尚是妖精的朋友,这是凭证。”唐僧问:“你跟他谁的本事强些?”悟空说:“差不多少,打了半天,打个平手。你看那帖儿上写着‘侍生熊罴’,想来是黑熊成精。”三藏说:“你胜不了他,怎么才好?”悟空说:“我自有办法。”

次日一早,悟空起来,说:“众僧小心服侍我师父,我到南海一趟。”三藏问:“你几时回来?”悟空说:“顶多晌午。”说完,一个筋斗翻到南海普陀山。诸天引他见了菩萨,菩萨问:“你来干什么?”悟空说了事情经过,找菩萨要袈裟。菩萨说:“都是你这猴头惹祸,卖弄宝贝,又放火烧了我的禅院,还来这里放刁!我看唐僧面子上,跟你去一趟。”

二人来到黑风山,正走着,迎面碰上那道人,手中捧着玻璃盘,盘中放着两粒仙丹。悟空劈头一棒,将道人打死,原来是一只苍狼,拾起盘子,底下刻有“凌虚子制”四字。菩萨不高兴,问:“你为什么打死他?”悟空说:“他是黑风大王一伙的,今天去给妖王拜寿。依我看,菩萨就变成凌虚子,我变成一粒仙丹,略大一些,你把我献给他,老孙到他肚里好使手段。”菩萨为了那袈裟,也顾不得尊严,依计变做凌虚子。悟空把丹吃了一粒,变成一粒丹。菩萨来到洞府,小妖报进去:“凌虚仙长来了。”妖王不辨真假,请进洞中坐了,菩萨献上仙丹,把那粒大的递过去,说:“愿大王千寿。”妖王把另一粒丹递过来,说:“愿与老友同享。”妖王刚把丹放进嘴里,悟空迫不及待,钻入腹中,大闹起来,妖王疼倒在地。菩萨现了真身,妖王忙献出袈裟。行者从妖王鼻孔中钻出来,菩萨怕妖王无礼,把一个箍儿丢到妖王头上。妖王挺枪刺菩萨,菩萨念动真言,妖王疼得丢了枪,满地打滚。菩萨问:“孽畜,你皈依吗?”妖王说:“情愿皈依,饶我性命。”行者举棒要打,菩萨拦下,说:“我那落伽山后,无人看管,叫他跟我当守山神。”就给妖王摩顶受戒,带上回了南海。悟空把袈裟放好,一路棒打入山洞,小妖早逃得风流云散,就放了一把火,将黑风洞烧成红风洞,捧上袈裟,返回观音院。

三藏左等右盼,不见悟空请菩萨来,正焦急,见半空中彩云缭绕,悟空落了下来,说:“ 师父,取回袈裟了。”接着,说明如何请来菩萨,如何降了妖王的经过。三藏忙备香案,望南顶礼。众僧逃得性命,皆大欢喜,安排了斋供,请唐僧吃了,当夜无话。

次日一早,三藏师徒离开观音院,向西行进。走了六七天,天色将晚,远远望见一个村庄,就进了庄。刚走到街口,就见一个少年,身背包袱,斜挎雨伞,脚穿草鞋,匆匆走来。悟空拦路问:“请问这是什么地方?”那人急着赶路,没好气地说:“你不会问别人,偏偏问我?”悟空说:“今天我偏问你。”那人要走,被悟空抓牢,怎么也挣不开,想打,又怎么也打不到。那人无法,才说:“这里是乌斯藏国,一庄人大多姓高,就叫高老庄。你该放我了吧?”悟空又问:“看你像出远门的样子,有什么事?告诉我,我再放你。”那人只好说,他是庄主高太公的家丁,名叫高才。太公有个老女儿,三年前被一个妖精抓了。太公让他请法师捉妖,连请了几个,都不是妖精的对手。太公埋怨他不会办事,让他再去请。谁知被悟空抓住,不由得动气。悟空说:“这是你的造化,正是一来照顾郎中,二来医得眼好。你回去告诉家主,说我们是大唐御弟唐僧,往西天拜佛求经,善会捉妖。”

高才挣不过,只好领三藏师徒转回去。刚进大门,太公就骂:“你这家伙偷懒,怎么不去请法师?”高才说:“小人才到街口,撞见两个和尚,说是东土大唐来的唐僧,惯会捉妖。”太公说:“既是远来的和尚,也许有些手段,请他们进来。”太公迎出门,与唐僧见了礼,再看悟空,吓了一跳,骂高才:“家里有个丑八怪打发不走,你怎么又请个雷公来吓我? ”悟空说:“老高,你白活一把年纪,怎么也以相貌取人?我老孙丑是丑,就是有本事,待我拿了妖怪,还你女儿,就是好事。”太公战战兢兢,将二人请进庄。进了大厅,悟空把马拴在厅柱上,拉过一把椅子,让三藏坐了。三藏说是来借宿,太公说:“你们来借宿,怎么又说捉妖?”悟空说:“顺便抓几个妖怪玩玩。请问府上有几个妖怪?”太公说:“只一个就不得了,敢有多少?”悟空说:“你把妖怪的来历说说,我好给你捉拿。”太公说,他有三个女儿,大的叫香兰,二的叫玉兰,三的叫翠兰。两个女儿出了嫁,只留着老女儿,想招个上门女婿养老。三年前,来了个黑大汉,模样也说得过去,自称是福陵山人氏,姓猪,上无父母,下无兄弟,情愿当上门女婿。他一进家,倒也勤谨,耕田耙地不用牛,收割庄稼不用刀,早出晚归,倒也不错。谁知慢慢他就变了,变成长嘴大耳朵,活像只野猪,一顿能吃三五斗米的饭,早点也得百十个烧饼。万幸他光吃素,要是吃荤就更不得了。再后来他就云里来雾里去,飞沙走石,吓得一庄人家俱不安生。他又把翠兰关在后院里,一年半载也见不上面。就因为招了这个妖精女婿,坏了太公的名声,亲戚也不来往了,所以要请法师捉妖。

悟空说:“我与你捉了妖,让他给你写个退婚文书。”太公说:“我也不要什么文书,你只给我除了根吧。”悟空说:“容易。”太公就让摆上斋饭。天色渐晚,太公问:“长老捉妖要什么兵器?要多少人?”悟空说:“兵器我自有,也不用人,只要请几个有德的老人,陪我师父说话就行。”太公就引悟空来到后院,见门上的锁用铜汁灌死了,悟空一棒捣开门 ,见后楼上黑洞洞的。太公壮着胆喊:“三姐。”翠兰有气无力地说:“爹爹。”父女俩抱头大哭。悟空说:“先别哭,那妖怪呢?”翠兰说:“他云云雾雾,也不知去哪里了。近来因父亲请法师捉他,他也提防着。”悟空说:“老高,你把令嫒领走,老孙在这等他。他若不来,你别怪我,若来了,定给你斩草除根。”

太公父女走后,悟空就变成翠兰的模样,等那妖精。不一时,一阵狂风刮来,刮得飞沙走石,天昏地暗。风过后,半空中下来那长嘴大耳的妖精。悟空就哼哼唧唧地装病,那妖上来搂着就要亲嘴,被悟空托住嘴,扑通摔下床来。妖怪说:“姐姐今天怎么怪我?”悟空说:“不怪。”妖怪说:“不怪怎么摔我一跤?”悟空说:“我不舒服,你怎么上来就亲嘴?”妖怪就上了床,悟空坐到马桶上,说:“我爹又请法师捉你哩。”妖怪说:“你爹也忒不讲道理。我自到你家,什么活儿都干,你身上穿的绸缎,戴的金银,家中的一应花销,哪样不是我挣的?我是丑点,却是他情愿招我,要俊也不难。”悟空问:“你家住哪里?姓甚名谁?” 妖精说:“我家住福陵山云栈洞,以相貌为姓,叫猪刚鬣。我自有本事,怕他什么法师?”

悟空说:“听说他这回请的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。”妖怪说:“罢了,两口子做不成了,那弼马温真有些本事,别打不过他,坏了老头。”说罢,穿衣要走。悟空一把扯住,把脸一抹,说:“妖怪,看看我是谁?”妖怪大吃一惊,挣破衣服,化阵风就逃。

悟空望风就是一棒,那风化作万道金光,转眼逃去。悟空穷追不舍,追到一座高山,那怪现了本相,回洞取出一柄九齿钉耙来,大战行者。行者喝问:“你是哪里的妖魔?”那怪报出来历,行者说:“原来是天蓬水神下界,难怪知我老孙的名头。”二人大战到东方发白, 那怪不是对手,化阵狂风,逃进洞中,闭门不出。悟空怕师父等急,回到高老庄,见师父正与众老人谈天说地。三藏问:“你拿住妖怪了吗?”悟空说:“那怪不是凡间的精怪,是天蓬元帅下凡,错投了猪胎,说是名叫猪刚鬣。他战老孙不过,躲在洞中不肯出来,我怕师父久等,先给师父报个信儿。”

高太公跪求道:“请长老帮忙帮到底,把他拿了,免除后患。哪怕将老汉的家财与长老平分,我也情愿。”悟空说:“你这老头不懂事,他本是天上的神仙,名头也不低。到你家又跟长工一般,为你挣下许多家产,又不白吃你的,留下他吧。”太公说:“不妥当。四下早传开了,说我家招了个妖精女婿。”三藏说:“你去拿来他吧,好人做到家。”

悟空一筋斗又来到福陵山,一顿铁棒把洞门打碎,大骂:“馕糠的蠢货,快出来与老孙见个胜负!”那怪举耙迎出,骂:“你这弼马温,打破我的大门,犯下该死的罪了!休走,吃我一耙!”悟空把头一伸,当的挨了一耙,倒震得那怪手发麻,连说:“好头,好头!”悟空说:“我在老君的八卦炉里炼就了火眼金睛,铜头铁臂,你再筑几下,看看疼不疼。”那怪说:“我记得你家住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,被佛祖压在五行山下,你怎么来到这里?”悟空说:“我改邪归正,保大唐御弟三藏法师上西天取经,路过高老庄,你丈人叫我救他女儿,拿你这蠢货。”

那怪丢了耙,说:“取经人在哪里?麻烦你引见引见。”悟空问:“你为什么要见他?”那怪说:“观音菩萨劝我保他取经,为我受了戒,可将功折罪,还得正果。你既保了他,为什么不说此事,反倒打上门来?”悟空将信将疑,怕他使奸计,就拔根毫毛变条绳,把他绑了,揪着耳朵,返回高老庄。悟空指着堂上说:“那上首坐的就是我师父。”那怪跪地叩头,说:“师父,弟子失迎。早知师父住我丈人家,我就来拜你了。”三藏说:“悟空,这妖为什么拜我?”悟空说:“呆子,你说。”那怪就把菩萨劝化的事说了一遍。

三藏说:“高太公,借个香案一用。”高太公忙备下香案,三藏拜谢了菩萨,让悟空为那怪松了绑,说:“你既愿做我徒弟,我给你起个法号。”那怪说:“菩萨已给我摩顶受戒,起法号猪悟能。我早就断了五荤三厌。”唐僧说:“我就给你起个混名,叫八戒吧。”

高太公见女婿改邪归正,就命人摆下素筵,酬谢唐僧。八戒说:“爹,让我妻子来拜见公公、伯伯。”悟空说:“你既入了空门,今后再别提妻子的事。”众人入席,宴罢,高太公取过白银二百两、三件衣服,作为酬谢。唐僧说什么也不接受。八戒说:“我的衣裳叫师兄扯破了,得换件新的。”高太公就给了八戒一身新衣、一双新鞋。八戒对太公施一礼,说:“我做和尚去了,请丈人照顾好我妻子,要是取不成经时,我还回来给你当女婿。”行者骂:“胡说八道。”八戒说:“只怕和尚误了做,老婆误了娶,两下耽搁。”三藏说:“少说闲话,赶路要紧。”行者就收拾了行李,让八戒担了,扶师父上了马,肩扛铁棒,在前面开路,离了高老庄,向西行去。

师徒三个走了一月有余,离了乌斯藏国,见前面有一座高山。八戒说:“这山叫浮屠山,山上有个乌巢禅师在修行,老猪认得他。”三人说着话,不觉来到山上,见一株香桧树上,有一个柴草搭的窝。禅师离了巢,下树相迎。八戒上前施礼,禅师说:“恭喜你改邪归正。”又指着悟空问:“这位是谁?”三藏说:“是我大徒弟孙悟空。”禅师说:“欠礼。”三藏问到雷音寺还有多远,禅师说:“远哩,远哩!路途虽远,终有一天能到,却只是魔障难消,我有《摩诃般若波罗密多心经》一卷,五十四句,共二百七十字,若遇魔障,就念此经,自无伤害。”三藏拜伏下来,禅师就传下经文。

禅师脚踏祥云,就要离去,三藏扯住,定要问明西去路程。禅师笑着吟了一首五言古风,末几句为:“野猪挑担子,水怪前头遇。多年老石猴,那里怀嗔怒。你问那相识,他知西去路。”悟空冷笑道:“不用问他,问我就是。”唐僧仍不解其意。悟空举棒乱捣,只见莲花万朵,护住窝巢。唐僧问:“你捣他窝干吗?”悟空说:“你没听见?他说‘野猪挑担子’,是骂八戒,‘多年老石猴’是骂老孙。”八戒说:“师兄息怒,这禅师也知过去未来之事,只看他‘水怪前头遇’验不验。”悟空就请师父上马,继续西行。